楞伽经卷第四（3）
宋天竺三藏 求那跋陀罗 译
北京龙泉寺皈依佛弟子 贤华 今译
尔时大慧菩萨复承佛威神而白佛言：世尊，世尊显示不生不灭，无有奇特。所以者何？一切外道因，亦不生不灭；世尊亦说虚空、非数缘灭、及涅槃界，不生不灭。
这时，大慧菩萨又承佛的威神对佛说：世尊，您所开示的不生不灭，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。为什么呢？一切外道在阐述诸法成因时，也说不生不灭；世尊（与外道一样）也说虚空、无作、涅槃等。
世尊，外道说因，生诸世间；世尊亦说无明爱业妄想为缘，生诸世间；彼因此缘，名差别耳，外物因缘亦如是，世尊与外道论无有差别。
世尊，外道说生起世间诸法的因，世尊您说生起世间诸法的缘是无明爱业妄想，因与缘，只是名字差别罢了，世间诸法都要依因或缘而生，世尊您与外道的理论没有差别啊。
微尘、胜妙、自在、众生主等，如是九物不生不灭；世尊亦说一切性不生不灭，有无不可得。
外道说微尘、胜妙、自在、神我等九种事物不生不灭；世尊您也说一切法的体性不生不灭，有无皆不可得。
外道亦说四大不坏，自性不生不灭，四大常，是四大乃至周流诸趣，不舍自性；世尊所说亦复如是，是故我言无有奇特。惟愿世尊为说差别，所以奇特胜诸外道，若无差别者，一切外道皆亦是佛，以不生不灭故。而世尊说：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，无有是处；如向所说，一世界中应有多佛，无差别故。
外道说四大不坏，自性不生不灭，四大是常，四大流转，形成诸趣，但四大自性不变；世尊您也是这样说的，所以我说您说的没有什么奇特。恳请世尊为我解说其中的差别，佛法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胜过外道。如果没有差别，那么一切外道也都是佛了，因为他们也说不生不灭。可是世尊您常说：一个世界中同时有多佛出世，是不可能的；但如果佛与外道本无差别，一个世界中就应有多佛出世。
佛告大慧：我说不生不灭，不同外道不生不灭。所以者何？彼诸外道有性自性，得不生不变相，我不如是堕有无品。
佛告诉大慧：我所说的不生不灭，不同于外道所说的不生不灭。为什么呢？那些外道妄计诸法实有自性，以为自性就是不生不灭，但我说的法不堕有无二边。
大慧，我者，离有无品，离生灭，非性，非无性，如种种幻梦现，故非无性。
大慧，我所说的法，离于有无二边，离于生灭，非有性，也非无性，诸法如幻如梦，因缘和合而现，所以非无性。
云何无性？谓色无自性相摄受，现不现故，摄不摄故，以是故，一切性无性，非无性，但觉自心现量，妄想不生，安隐快乐，世事永息。
那么为什么又说（诸法）无性？因为如幻的色法，本无自性相可被摄取，妄取则似有，不取则实无。因此，一切法实无自性，却也不是断灭空无，认识到一切境界皆是自心现量，妄想不生，得安隐快乐，生死之事永息。
愚痴凡夫妄想作事，非诸贤圣，不实妄想，如揵闼婆城，及幻化人。大慧，如揵闼婆城及幻化人，种种众生，商贾出入，愚夫妄想，谓真出入，而实无有出者入者，但彼妄想故。
愚痴凡夫以妄想分别，妄执有作与所作，这不是贤圣的境界，而是不实妄想，就像揵闼婆城以及幻人。大慧，正如揵闼婆城与幻人，城中有众生、商贾出入，愚夫以为是真实的，实际上都是幻相，实无出者入者，只因妄想妄见出入之相。
如是大慧，愚痴凡夫，起不生不灭惑，彼亦无有“有为”、“无为”，如幻人生，其实无有若生若灭、性无性，无所有故；一切法亦如是，离于生灭，愚痴凡夫堕不如实，起生灭妄想，非诸圣贤。
同样，大慧，愚痴凡夫妄执生灭，又妄言不生不灭，陷于困惑之中；诸法体性，本无有无之分。就像揵闼婆城，似有幻人出入，其实无出无入，无有性，非无性，因为本无所有。一切法也是如此，离于生灭；愚痴凡夫堕于妄见，起生灭妄想，这不是贤圣的境界。
不如实者，不尔如性自性，妄想亦不异，若异妄想者，计著一切性自性，不见寂静；不见寂静者，终不离妄想。
堕于妄见的人，妄执诸法有或无自性。实际上，诸法体性与妄想非异非不异；如果以为体性异于妄想，以为诸法实有自性，就不能见到本自寂灭；不能见到本自寂灭，就始终不能离于妄想。
是故大慧，无相见胜，非相见；相见者，受生因，故不胜。大慧，无相者，妄想不生，不起不灭，我说涅槃。大慧，涅槃者，如真实义见，离先妄想心心数法，逮得如来自觉圣智，我说是涅槃。
所以，大慧，不生不灭才是涅槃，如果有生灭，则是生死轮回之因，不能称为涅槃。大慧，见到所相非相，妄想不生，无起也无灭，这就是我说的涅槃。大慧，所谓涅槃，（以生灭心是见不到的，）必须依真实法义，远离心、意、意识等生灭法，才能证得如来自觉圣智，这才是我说的涅槃。
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，而说偈言：
这时，世尊想要重宣此义，以偈颂说：
灭除彼生论，建立不生义，我说如是法，愚夫不能知。
为了摧破外道的邪因论，我主张“本自不生、本自不灭”。我所说的深奥义理，愚夫是无法了知的。
一切法不生，无性无所有，揵闼婆幻梦，有性者无因。
一切法本不生，无自性，亦无真实境界可得，就像揵闼婆城，如幻如梦，外道妄执“有因”，但终究找不到这个因。
不生无自性，何因空当说。
既说“不生”，又说“无自性”，为何还要再说“空”，这里面的道理，我现在为你说清楚。
以离于和合，觉知性不现，是故空不生，我说无自性。
如果离于因缘和合，能觉所觉则无从显现，这样，所谓“有”即不可得，这就是我说的“空”。既然诸法是“空”，则不生，不生则无自性可得。所以，空、不生、无自性，其实是一个意思。
谓一一和合，性现而非有，分析无和合，非如外道见，梦幻及垂发，野马揵闼婆，世间种种事，无因而相现。
一切诸法，都依因缘和合而现，但非实有自性，如果进一步分析，所谓“和合”也不可得，而外道妄计实有自性、实有能生之因，其实是邪见，就像正如阳焰、揵闼婆城等，如幻如梦，世间种种相，皆无真实之因。
折伏有因论，申畅无生义；申畅无生者，法流永不断；炽然无因论，恐怖诸外道。
我为了折伏外道的“有因论”，而宣说“本自无生”，这样，才能使正法流传，永不断绝。我宣说的“无实因”是正法，而执“有因论”的外道失去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