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 第四(5)

楞伽经卷第四(5)

宋天竺三藏 求那跋陀罗 译
北京龙泉寺皈依佛弟子 贤华 今译

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:世尊,一切外道皆起无常妄想,世尊亦说一切行无常,是生灭法;此义云何?为邪为正?为有几种无常?
这时,大慧菩萨接着又对佛说:世尊,一切外道说诸法无常,而世尊您也说诸行无常,却说外道的无常是生灭法,是妄想。此中义理究竟如何?诸法无常之说,是邪还是正?外道的无常共有几种?

佛告大慧:一切外道有七种无常,非我法也。何等为七?彼有说言:作已而舍,是名无常;有说形处坏,是名无常;有说即色是无常;有说色转变中间,是名无常,无间自之散坏,如乳酪等,转变中间不可见,无常毁坏,一切性转;有说性无常;有说性无性无常;有说一切法不生无常,入一切法。
佛告诉大慧:一切外道的无常共有七种,皆非我所说法。哪七种呢?原始的四大造作完毕,不再造作,这是第一种外道无常;四大虽不灭,但形处已坏,这是第二种外道无常;四大性常,色法迁变,这是第三种外道无常;虽然能所俱常,但转变的过程不定,这是外道的第四种无常,不定之相相续,无有间断,最终自性散坏,就像由乳成酪,转变过程虽不可见,但无常毁坏原本的乳性,而变成酪性;实有一法,名无常,(既然叫无常,自身却是常法,这不矛盾吗?)这是外道的第五种无常;一切有性与无性,皆归无常,最终断灭,这是外道的第六种无常;一切法不生,此不生之性遍入一切诸法,令其坏灭,这就是外道的第七种无常。

大慧,性无性无常者,谓四大及所造自相坏。四大自性不可得,不生。
大慧,外道的所谓“性无性无常”(第六种无常,译者注),认为一切有性与无性,皆归于坏灭,导致坚湿暖动等四大不可复得,于是诸法不生。

彼不生无常者,非常无常,一切法有无不生,分析乃至微尘,不可见。是不生义非生,是名不生无常相。若不觉此者,堕一切外道生无常义。
外道的所谓“不生无常”(第七种无常,译者注),既非常,也非无常,外道自认为一直分析到微尘都不见实有生法,于是立“不生”为无常。但是,佛法认为,一切法本自不生,不可能另有一“不生”之性遍入诸法,外道的所谓“不生”,从来没有生起过。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,则堕于一切外道的无常之义。

大慧,性无常者,是自心妄想,非常无常性,所以者何?谓无常自性不坏。大慧,此是一切性无性无常事,除无常,无有能令一切法性无性者,如杖、瓦、石破坏诸物。
大慧,外道的所谓“性无常”(第五种无常,译者注),纯属自心妄想,妄立一个“无常”之性为常。何以见得?外道认为“无常”之性为常,永不坏灭,却能坏一切诸法(,自相矛盾)。大慧,按照外道的见解,一切法从有性变成无性,皆是此“无常”之性造成的,除此“无常”之性,找不到能令一切法从有性成为无性的,那你去看木杖、瓦、石等,它们能破坏诸法,而且自身不坏的,有吗?

现见各各不异,是性无常事,非作所作有差别:此是无常,此是事。作所作无异者,一切性常,无因性。
进一步观察,你能指出“这个是无常,那个是被无常所坏的事”吗?事实上,能与所并没有差别。如果非要说两者无异,那既然无常是常,一切法也应当是常,就不应该坏,那么,无常也就不能作为诸法坏灭的因,这进一步否认了无常为坏灭之因的逻辑。

大慧,一切性无性,有因,非凡愚所知。非因,不相似事生;若生者,一切性悉皆无常,是不相似事,作所作无有别异,而悉见有异。
大慧,诸法从有性变成无性,肯定是有因的,但这个因并非凡愚所立的“性无常”。因果必须是相似的,外道立的“性无常”自身是常,却要生出无常的果,这是不可能的。如果“常”能生“无常”,则一切法也能作为“因”生出无常,到底谁是因谁是果,就难以分清了,但现实是,因果是有差别的,能分清。

若性无常者,堕作因性相;若堕者,一切性不究竟。
如果这个“性无常”真是生出坏灭的因,也就是说,它是“有作之因”,既然有造作,就不是究竟之性。

一切性作因相堕者,自无常应无常,无常无常故,一切性不无常,应是常。
如果这个“性无常”堕为有作之因,则它自己也应当是无常的,既然自身也是无常,那它遍入的一切法,不应是无常,反而应是常。

若无常入一切性者,应堕三世:彼过去色与坏俱,未来不生,色不生故,现在色与坏相俱。
如果这个“性无常”遍入一切法而令其坏灭,则这个无常之性也应像诸法一样有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。如果入于过去,就应该像过去一样坏灭;如果入于未来,未来尚未生,则无常之性也未生;如果入于现在,也会刹那迁变。

色者,四大积集差别,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坏,离异不异故;一切外道,一切四大不坏。
外道认为,所谓色相,不过是四大和合的差别相,但能造的四大,与所造的色,体性都不会坏,既然如此,两者之间不可说异;但色的形相可坏,不可说不异。一切外道的所谓无常,却执四大之性为常。

一切三有,四大及造色,在所知,有生灭。离四大造色,一切外道于何所思惟性无常,四大不生,自性相不坏故。
然而,在三有(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,译者注)之中,四大及其所造色,都是有生有灭。既然四大及其所造色都有生有灭,一切外道究竟于何处能找到一法,其名为无常,其自性是常?究竟于何处能证明四大之性不生不灭?

离始造无常者,非四大,复有异四大;各各异相、自相故,非差别可得;彼无差别,斯等不更造;二方便不作,当知是无常。
外道的所谓“离始造无常”(第一种无常,译者注),认为最初的四大停止造作后,不会再有异于四大之性者来造作,而四大也各自守住自相,不再演变,也就不再有差别相,既然无差别相,就认为无法进行新的造作。既然能造与所造都不再生起,这就是无常。

彼形处坏无常者,谓四大及造色不坏,至竟不坏。大慧,竟者,分析乃至微尘观察坏:四大及造色形处、异见、长短不可得,非四大;四大不坏,形处坏现,堕在数论。
外道的所谓“形处坏无常”(第二种无常,译者注),认为四大及所造色之性不坏,以至于诸法之性终究不坏,只是形处坏。大慧,外道的所谓“至竟不坏”,如果加以分析乃至微尘,根本没有不坏的,四大之性以及形处俱不可得,既然四大之性不可得,外道认为只是形处坏,就是邪见。

色即无常者,谓色即是无常,彼则形处无常,非四大;若四大无常者,非俗数言说;世俗言说非性者,则堕世论,见一切性,但有言说,不见自相生。
外道的所谓“色即无常”(第三种无常,译者注),认为色相迁改即是无常,类似于前述的形处无常,但这种无常论认为只是色相无常,而非四大之性无常。能够把四大之性无常的道理说清楚的,只有佛,那些外道是说不清楚的。有的外道也说四大非有自性,但实际上还是世间俗论,表面上说一切法无性,但看不到诸法唯心显现,所以,这些外道很容易堕入断灭论。

转变无常者,谓色异性现,非四大,如金作庄严具,转变现,非金性坏,但庄严具处所坏;如是余性转变等,亦如是。
外道的所谓“转变无常”(第四种无常,译者注),认为所造的色相在变化,这就是无常,但并非四大种之性在变化,以金为例,即使打造成种种金具,虽然形状发生了变化,但金性不坏,只是金具变坏。其他诸法也是如此(,例如,乳成酪,木成灰)。

如是等种种外道无常见,妄想火烧四大时,自相不烧,各各自相相坏者,四大造色应断。
以上种种外道的无常见,都是妄想,他们认为,用火烧四大所造色时,四大之性并没有坏灭,反过来,如果四大之性为火所坏的话,则不但四大自身而且所造色早就断灭了。

大慧,我法起非常,非无常;所以者何?谓外性不决定故,唯说三有微心,不说种种相有生有灭,四大合会差别,四大及造色故,妄想二种事摄所摄。知二种妄想,离外性无性二种见。
大慧,我所说的法,非常,也非无常。为什么呢?外道是心外求法,外道的法无决定自性可得,而我说三界皆是微心所现,所以,我不说种种相实有生灭,也不说四大和合实有差别相,也不说四大及所造色实有本性。众生因妄想而妄执能摄与所摄的对立。如果了知能摄、所摄皆是自心所现,就远离了外道要么执常要么执断的两种邪见。

觉自心现量妄想者,思想作行生,非不作行,离心性无性妄想;世间、出世间、出世间上上一切法,非常非无常——不觉自心现量,堕二边恶见相续。一切外道不觉自妄想,此凡夫无有根本,谓世间、出世间、出世间上上,从说妄想生,非凡愚所觉。
觉了一切有性无性皆是自心现量,皆是妄想,要达到这种境界,须以正念思惟,观一切法皆无实性,否则,无法离于有性、无性二种妄想。如果能够离于这二种妄想,则知所有世间法、出世间法及出世间上上法,非常,也非无常。反过来,如果不能觉了诸法唯自心现量,就会堕于二边恶见,恶见相续不断。一切外道就是因为不觉诸法为自心妄想所现,这是因为凡夫的根本智被遮蔽,所以,对于世间法、出世间法及出世间上上法,妄计其常或无常。真正的佛法。离于常无常,非凡愚所能觉。

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,而说偈言:
这时,世尊欲重宣此义,而以偈颂说:

远离于始造,及与形处异,性与色无常,外道愚妄想。
外道的所谓“离始造”、“形处变异”、“性无常”与“色即无常”,皆是外道愚痴的妄想。

诸性无有坏,大大自性住,外道无常想,没在种种见。
外道虽然也讲无常,却执着于诸法之性不坏,或者四大之性不坏,由此生起的种种无常论,都是邪见。

彼诸外道等,无若生若灭,大大性自常,何谓无常想?
外道认为四大之性无生无灭,自性常住,既然是常,无常论怎么立得住呢?

一切唯心量,二种心流转,摄受及所摄,无有我我所。
佛法认为一切诸法唯是自心现量,但凡夫妄计能摄与所摄为实性,妄心流转,其实,能摄与所摄中,并无实性可得。

梵天为树根,枝条普周遍;如是我所说,唯是彼心量。
还有的外道认为梵天就像树根,枝叶周遍法界,这种理论仍然是常无常邪见,你们要依我说的正法去观一切法,一切都是自心现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