楞伽经卷第三(15)
宋天竺三藏 求那跋陀罗 译
北京龙泉寺皈依佛弟子 贤华 今译
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:世尊,如世尊一时说言:世间诸论,种种辩说,慎勿习近,若习近者,摄受贪欲,不摄受法。世尊何故作如是说?
这时,大慧菩萨对佛说:世尊,您曾经说过,众生不要亲近世间诸论及其思辩,如果亲近了,只会被其中的贪欲所摄受,而不会被正法所摄受。世尊,(上篇您说“说通就是应机说法”,)为什么又说不要亲近世论?
佛告大慧:世间言论,种种句味、因缘、譬喻,采集庄严,诱引诳惑愚痴凡夫,不入真实自通,不觉一切法,妄想颠倒,堕于二边。
佛告诉大慧:世间言论,堆砌种种辞藻,用因缘、譬喻来修饰,吸引愚痴凡夫,使他们不能契入真实的自宗通,不能了别一切境界都是自心现量,陷入妄想颠倒,堕于有无二边。
凡愚痴惑而自破坏,诸趣相续,不得解脱,不能觉知自心现量,不离外性自性妄想计著。
凡愚亲近世论,自坏正见,从而在六道中相续轮回,不得解脱,这都是因为,凡愚不能了知自心现量,陷于有无二边的妄想执着。
是故世间言论,种种辩说,不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,诳惑迷乱。
所以,世间言论及其种种思辩,不能使众生脱离生老病死、忧悲苦恼,反而陷于诳惑迷乱。
大慧,释提桓因,广解众论,自造声论。彼世论者,有一弟子,持龙形像,诣释天宫,建立论宗,要坏帝释千幅之轮:随我不如,断一一头,以谢所屈。作是要已,即以释法摧伏帝释,释堕负处,即坏其车,还来人间。
大慧,释提桓因(帝释天,译者注)精通世论,而且能发明世论。有一个弟子,现作龙身,前往帝释天宫,开宗立坛,声称要与释提桓因辩论,如果辩论失败,自断其头。此人发下誓言后,便拿释提桓因的世论来反驳释提桓因的世论,帝释的世论落败,那人随即毁坏其车,返回人间。
如是大慧,世间言论,因譬庄严,乃至畜生,亦能以种种句味,惑彼诸天及阿修罗,著生灭见,而况于人?
就是这样,大慧,世论以因缘、譬喻来修饰,连畜生之形者,都能用种种辞藻,迷惑诸天及阿修罗,使他们执著生灭见,更何况是人呢?
是故大慧,世间言论,应当远离,以能招致苦生因故,慎勿习近。
所以,大慧,应当远离世论,因为世论能招致苦因,所以切勿亲近。
大慧,世论者,唯说身觉境界而已。
大慧,世论所说的,无非身心的虚妄境界。
大慧,彼世论者,乃有百千。但于后时后五百年,当破坏结集,恶觉因见盛故,恶弟子受。
大慧,世论多达百千种,到了末法时期的后五百年,世论将破坏已结集的正法,恶觉、恶因、恶见炽盛,一些佛弟子便会会世论所摄受。
如是大慧,世论破坏结集,种种句味,因譬庄严,说外道事,著自因缘,无有自通。
大慧,世论是这样破坏正法的:以种种辞藻、因缘、譬喻加以修饰,宣说外道邪论,使众生陷于因缘所成法,而不了知自宗通。
大慧,彼诸外道,无自通论,于余世论,广说无量百千事门,无有自通,亦不自知愚痴世论。
大慧,那些外道,不但不及自宗通,而且各种世论之间还说三道四,互相攻伐,即便如此,世论始终不及自宗通,甚至不知自己在说世论。
尔时大慧白佛言:世尊,若外道世论,种种句味因譬庄严,无有自通,自事计著者,世尊亦说世论,为种种异方诸来会众,天人阿修罗,广说无量种种句味,亦非自通耶,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数耶?
这时,大慧对佛说:世尊,如果说外道的世论只是用种种辞藻、因缘、譬喻来修饰,没有自宗通,只执着因缘所成法;世尊,您不也是在说世论吗?您为十方大众、天人、阿修罗,也说了大量辞藻,这也不是自宗通吧?与外道的世论有什么区别呢?
佛告大慧:我不说世论,亦无来去,唯说不来不去。
佛告诉大慧:我说的不是世论,因为我说的法没有来去,我只说不来不去。
大慧,来者趣聚会生,去者散坏;不来不去者,是不生不灭:我所说义,不堕世论妄想数中,所以者何?谓不计著外性非性,自心现处,二边妄想,所不能转,相境非性,觉自心现,则自心现妄想不生;妄想不生者,空、无相、无作,入三脱门,名为解脱。
大慧,所谓来去,就是生灭,所谓不来不去,就是不生不灭。我所说的法,与各种世论是不同的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我不会在境界中分别有无,因为一切境界都是自心现量,离于有无二边妄想,我不会被妄想所转。一切境界,皆无自性,都是自心所现,所以我不生妄想,因为妄想不生,入空、无相、无作三解脱门,这就是解脱。
大慧,我念一时于一处住,有世论婆罗门来诣我所,不请空闲,便问我言:瞿昙,一切所作耶?
大慧,我记得过去某时住在一处,有一位习世论的婆罗门来到我所,不问我有没有空,就向我诘问:瞿昙,一切法是(梵天)所作的吗?
我时答言:婆罗门,一切所作,是初世论。
我当时回答:婆罗门,若说一切法是所作,这是第一种世论。
彼复问言:一切非所作耶?
他又问:一切法不是所作的吗?
我复报言:一切非所作,是第二世论。
我又回答:若说一切法非所作,这是第二种世论。
彼复问言:一切常耶?一切无常耶?一切生耶?一切不生耶?
他又问:一切法是常吗?是无常吗?是生吗?是不生吗?
我时报言:是六世论。
我当时回答:以上是六种世论。
大慧,彼复问我言:一切一耶?一切异耶?一切俱耶?一切不俱耶?一切因种种受生现耶?
大慧,他又问我:一切法是一吗?是异吗?是俱吗?是不俱吗?一切法有生起吗?
我时报言:是十一世论。
我当时回答:以上是十一种世论。
大慧,彼复问言:一切无记耶?一切记耶?有我耶?无我耶?有此世耶?无此世耶?有他世耶?无他世耶?有解脱耶?无解脱耶?一切刹那耶?一切不刹那耶?虚空耶?非数灭耶?涅槃耶?瞿昙,作耶?非作耶?有中阴耶?无中阴耶?
大慧,他又问:一切法是无记吗?是有记吗?有我吗?无我吗?有此世(今世)吗?无此世吗?有他世(来世)吗?无他世吗?有解脱吗?无解脱吗?一切法是刹那生灭吗?不是刹那生灭吗?归于虚空吗?归于非数灭(非择灭)吗?归于涅槃吗?瞿昙,一切法是作成的吗?还是非作成而有的吗?有中阴吗?无中阴吗?
大慧,我时报言:婆罗门,如是说者,悉是世论,非我所说,是汝世论。我唯说无始虚伪妄想习气,种种诸恶,三有之因,不能觉知自心现量,而生妄想,攀缘外性;如外道法:我、诸根、义,三合知生——我不如是;婆罗门,我不说因,不说无因,惟说妄想摄所摄性,施设缘起,非汝及余堕受我相续者,所能觉知。
大慧,我当时回答:婆罗门,像这样说的,全都是世论,不是我所说的法,是你们的世论。我一向只说,由于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,造下种种恶业,成为三界之因,不知一切诸法是自心现量,于是生起妄想,向外攀缘。而外道说,神我、诸根、义(外境),三者和合而生识,但我不是这样说的。婆罗门,我不说有因(有作,译者注),也不说无因(无作,译者注),而只是说,众生妄想,迷于能摄与所摄之境,我为度化他们,施设种种言教,但我的言教,不是你及其迷于能摄与所摄之境者所能了别的。
大慧,涅槃、虚空、灭,非有三种,但数有三耳。
大慧,我讲涅槃、虚空、灭(择灭)三种无为,其实并非实有三种,只是假名有三种而已。
复次大慧,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:痴爱业因故,有三有耶?为无因耶?
还有,大慧,那时,婆罗门又问我:是因为贪爱之因,才有三界吗?还是无因而有三界?
我时报言:此二者,亦是世论耳。
我当时回答:有因论、无因论,还是世论。
彼复问言: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?
他又问:一切法都归于自相与共相?
我复报言:此亦世论,婆罗门,乃至意流妄计外尘,皆是世论。
我又回答:这还是世论,婆罗门,只要还用意识在外境中分别,都是世论。
复次大慧,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:颇有非世论者不?我是一切外道之宗,说种种句味,因缘譬喻庄严。
还有,大慧,那时,婆罗门又问我:有不是世论的法吗?我所说的,是一切外道之宗,再加上种种辞藻、因缘、譬喻加以修饰。
我复报言:婆罗门,有,非汝有者,非为非宗,非说,非不说种种句味,非不因譬庄严。
我又回答:婆罗门,有,但不是你所说的,(非世论法,)非有为,非立宗,非言教,但业不排除种种辞藻、因缘、譬喻来修饰。
婆罗门言:何等为非世论,非非宗,非非说?
婆罗门说:什么法才是非世论,不落于外道的立宗和言说?
我时报言:婆罗门,有非世论,汝诸外道所不能知。以于外性,不实妄想,虚伪计著故。
我当时回答:婆罗门,确有非世论之法,但你们外道不能了知,因为外道以为外境为实有,与其中妄想分别。
谓妄想不生,觉了有无自心现量,妄想不生,不受外尘,妄想永息,是名非世论。此是我法,非汝有也。
所谓非世论法,就是妄想不生,了知一切境界都是自心现量,离于有无二边,由于妄想不生,不被外境所转,妄想永远熄灭,这才是非世论法。这是我说的法,不是你所说的。
婆罗门,略说彼识,若来若去,若死若生,若乐若苦,若溺若见,若触若著种种相,若和合相续,若爱,若因计著;
婆罗门,我现在略说外道的妄想之相,有来有去,有死有生,有乐有苦,有迷有觉,有触有著等等,有和合相续,有贪爱之因或无因。
婆罗门,如是比者,是汝等世论,非是我有。
婆罗门,以上妄想,都是你们的世论,不是我所说的法。
大慧,世论婆罗门作如是问,我如是答,彼即默然,不辞而退,思自通处,作是念言:沙门释子,出于通外,说无生、无相、无因,觉自妄想现相,妄想不生。
大慧,婆罗门这样问,我这样答,他听后默然,不辞而退,但心里还在琢磨他的世论,并说道:刚才沙门释子所说的,超出了我的世论,说无生、无相、无因,一切境界皆自心妄想所现,因而妄想不生。
大慧,此即是汝向所问我:何故说习近世论,种种辩说,摄受贪欲,不摄受法?
大慧,这正是你刚才问我的:为什么世论以及种种思辩,只会让众生摄受贪欲,而不能摄受正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