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 第三(12)

楞伽经卷第三(12)

宋天竺三藏 求那跋陀罗 译
北京龙泉寺皈依佛弟子 贤华 今译

大慧复白佛言:如世尊所说,以彼彼妄想,妄想彼彼性;非有彼自性,但妄想自性耳。世尊,若但妄想自性,非性自性相待者,非为世尊如是说烦恼、清净无性过耶?一切法,妄想自性非性故。
大慧又对佛说:正如世尊所说,凡夫用种种妄想心,去分别种种法,其实诸法并无自性,只是妄想在分别而已。世尊,如果一切法只是妄想分别所现,而非实有自性,那么,世尊过去所说的烦恼与清净也是无自性的,这会堕入断灭论的过失吗?佛说一切法都非实有自性,只因妄想而现。

佛告大慧:如是如是,如汝所说。大慧,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实,此妄想自性,非有性自性相。
佛告诉大慧:是的,是的,正如你所说。大慧,一切法并非如凡夫的妄想所执的那样实有自性,即使是妄想本身,也没有实有的自性可得。

然,大慧,如圣智,有性自性;以圣知、圣见、圣慧眼,如是性自性知。
然而,大慧,佛以圣智观照,诸法皆具圆成实性,但这并非凡夫境界,只有依佛知、佛见、佛眼,才能如实了知。

大慧白佛言:若使如圣,以圣知、圣见、圣慧眼,非天眼,非肉眼,性自性如是知,非如愚夫妄想;世尊,云何愚夫离是妄想?不觉圣性事故。
大慧对佛说:如果只有依圣知、圣见、圣慧眼才能如实了知诸法的圆成实性,而非依凡夫的天眼、肉眼,凡夫的妄想是不能及的。那么,世尊,凡夫如何远离能离妄想呢?

世尊,彼亦非颠倒,非不颠倒;所以者何?谓不觉圣事性自性故,不见离有无相故。
世尊,凡夫既非颠倒,也非不颠倒。为什么呢?因为不能像圣人一样见到圆成实性,所以谈不上颠倒,但凡夫又不见离于有无的实相,所以也不能说不颠倒。

世尊,圣亦不如是见,如事妄想,不以自相境界为境界故。
世尊,圣人也不像凡夫一样依妄想见种种境界,所以,圣凡所见的境界是不一样的,(很难说颠倒不颠倒)。

世尊,彼亦性自性相,妄想自性如是现,不说因无因故,谓堕性相见故,异境界,非如彼等,如是无穷过。
世尊,您说圣人能见圆成实性,而凡夫所见是妄想所现,为什么不同呢?这里面有因还是无因?如果说有因无因,那便是性相分别(,这还是妄想);如果说圣人境界异于凡夫境界,这不也是分别吗?只要有分别,那就是过失。

世尊,不觉性自性相故,世尊,亦非妄想自性、因性自性相,彼云何妄想非妄想,如实知妄想?
世尊,凡夫不觉圆成实性,世尊,按理说凡夫既然没有见性,也就谈不上性相分别,也就谈不上妄想;既然如此,凡夫怎么能跳出妄想呢?

世尊,妄想异,自性相异。世尊,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,彼云何各各不妄想,而愚夫不如实知?
世尊,凡夫的妄想不同,所见的境界也就不同。世尊,不同的因,导致妄想不同,但一切诸法本身不起妄想,也不会言说,为何凡夫不能了知真知实相?

然为众生离妄想故,说如妄想相,不如实有;世尊,何故遮众生有、无有见事自性计著,圣智所行境界计著,堕有见?说空法非性,而说圣智自性事?
世尊过去所说法,本意是为了让众生远离妄想,所以说种种妄想相,非实有自性。世尊,您一再强调众生不要落入有无二见,不要执所见境界为实有,但您却赞叹圣智所照的境界,这会不会堕入有见?又说诸法空无自性,这会不会堕入无见?

佛告大慧:非我说空法非性,亦不堕有见说圣智自性事;然为令众生离恐怖句故,众生无始以来,计著性自性相,圣智事自性计著相见,说空法;大慧,我不说性自性相。
佛告诉大慧:我说空性并非堕无见,我说圣智也不是堕有见,而是为了让众生远离对有无二见的恐怖。众生从无始以来不是执有,就是执无,所以我说空法,是为了破除众生对圣智事的执有。大慧,我说空或者圣智事,都是方便。

大慧,但我住自得如实空法,离惑乱相见,离自心现性非性见,得三解脱,如实印所印,于性自性,得缘自觉观察住,离有、无事见相。
大慧,我所安住的,是我自证的如实空法,远离一切颠倒,也不把自心所执为有或无,由此得空、无相、无愿三解脱,由真如法印所印证。我观诸法,缘起性空,依空性而住,彻底远离有无二见。

复次大慧,一切法不生者,菩萨摩诃萨不应立是宗,所以者何?谓宗一切性非性故,及彼因生相故。说一切法不生宗,彼宗则坏。
还有,大慧,所谓一切法不生,菩萨不应住于此,为什么呢?首先,还是落在有性无性的格局,其次,所谓不生,还是相对于生而言,不是真不生。所以,菩萨不要以“一切法不生”为宗。

彼宗一切法不生,彼宗坏者,以宗有待而生故;又彼宗不生,入一切法故;不坏相不生故。立一切法不生宗者,彼说则坏。
如果立“一切法不生”为宗,宗义自坏,因为,所谓“不生”是相对于“生”而言的,这本身就是对立法;既然立“不生”为宗,还是生灭法;真不生,既无可立,也无可坏(,如果立宗,则有立有坏)。

大慧,有无不生宗,彼宗入一切性,有无相不可得。
大慧,如果立“有无皆不生”为宗,仍然落入一切性(性相对立,译者注)的语境中,而且,有相、无相皆不可得。

大慧,若使彼宗不生,一切性不生而立宗,如是彼宗坏;以有无性相不生故,不应立宗。
大慧,如果因为有无皆不可得,就立“一切性不生”为宗,宗义还是坏的,因为以本来不生的立“不生”宗(,就像龟毛兔角),所依为空。

五分论多过故,展转因异相故,及为作故,不应立宗分。谓一切法不生,如是一切法空,如是一切法无自性,不应立宗。
外道立“五分论”为宗,也有很多过失,外道展转推求的因,其实是一直变化的,即使找到所谓的因,也属于有为法,不应立为宗。所以。不仅“一切法不生”不应立宗,“一切法空”、“一切法无自性”也不应立宗(,只要立宗,便非真空)。

大慧,然菩萨摩诃萨,说一切法如幻梦,现不现相故,及见觉过故,当说一切法如幻梦性,除为愚夫离恐怖句故。
大慧,尽管我说不要立“不生”为宗,但菩萨(为度化众生)仍然说一切法如幻如梦,因为众生总是迷于有无二见,以为见闻觉知为实有,陷入种种过失。(为了对治众生的迷失,)所以菩萨应当说一切法如幻如梦,先使众生远离迷执,避免直接说究竟空性的道理把众生吓坏。

大慧,愚夫堕有无见,莫令恐怖,远离摩诃衍。
大慧,愚夫堕入有无二见,迷执很深,如果一开始就说一切法空的道理,众生因为恐怖就会远离大乘法。

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,而说偈言:
这时,世尊想要重宣此义,以偈颂说:

无自性无说,无事无相续,彼愚夫妄想,如死尸恶觉。
诸法本无自性,既无生灭,也无相续相,所以是不可说的。愚夫陷于妄想,妄立“不生”为宗,就像死尸,并无真觉。

一切法不生,非彼外道宗,至竟无所生,性缘所成就。
佛有时也说“一切法不生”,但与外道的“不生”宗是有区别的,佛说的“不生”是究竟空性,而外道的“不生”是依“五分论”推论的。

一切法不生,慧者不作想,彼宗因生故,觉者悉除灭。
真正的一切法不生,连“不生”之想也不起,这才是慧者。而外道的“不生”,是相对于“生”而立,仍然是妄想。

譬如翳目视,妄见垂发相;计著性亦然,愚夫邪妄想。
就像有翳病的眼睛,妄见空中有物,愚夫所执的有无二见,也是如此。

施设于三有,无有事自性;施设事自性,思惟起妄想。
菩萨为了度脱众生,在三界说法,所说法并非实有自性;但愚夫却把菩萨的施设当做实有,于此思惟分别,而起妄想。

相事设言教,意乱极震掉;佛子能超出,远离诸妄想。
既然要说法,就要立名相,但愚夫于言教起种种分别,导致心烦意乱;而佛子于自心现量不加分别,从而远离种种妄想。

非水水想受,斯从渴爱生;愚夫如是惑,圣见则不然。
愚夫见阳焰似水,是因为愚夫心中的渴爱;愚夫的妄想都是如此,但圣人不然。

圣人见清净,三脱三昧生,远离于生灭,游行无所有;
圣人所见的一切境界都是清净的,得空、无相、无愿三解脱三昧,远离一切生灭妄想,于无所得而得自在。

修行无所有,亦无性非性,性非性平等,从是生圣果。
圣人的修行,不落有无二见,性非性完全平等,从而修得圣果。

云何性非性?云何为平等?谓彼心不知,内外极漂动;
不再分别性非性,才是真正的平等,但愚夫陷于迷执,处于烦躁不安之中。

若能坏彼者,心则平等见。
只有彻底远离妄想分别,才能证得性非性平等。